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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为何爱吃酸?”
“奴婢听老嬷嬷提过一句,说夫人襁褓中便爱吮酸梅核,褚老太太笑言:‘这丫头胎里就带着一股韧劲儿,酸得越狠,活得越旺。’”
都翊忽而低笑一声,那笑声却无半分暖意。他放下空盏,起身踱至书案前,抽出一张素笺,蘸墨挥毫,笔锋凌厉如刀:
【庚辰年六月十七,记于地理寺值房】
今询袁地道、王医正、太医署李奉御,俱言杏仁含苦杏仁苷,遇水解为氢氰酸,虽量微,然孕中胎元初固,气血皆聚于胞宫以养胎息,最忌耗散。冰物则引寒邪内侵,致冲任受遏,血行迟滞,久之胎气不充,易生堕象。尤以醪糟、酒酿之属,其性辛热而浊,醉人不在烈,而在绵长——酒气伏于血脉深处,悄然蚀损胎元根基,故有妇食之而产痴儿者,非虚言也。
写至此处,笔锋一顿,墨滴悬而未落。他盯着那滴将坠未坠的浓墨,仿佛看见方蘅昨夜背过身去时,单薄肩胛骨在薄纱中凸起的弧度。
他忽然搁笔,唤人取来一只紫檀匣子。
匣盖掀开,内里层层铺着防潮的云母片,中央静静卧着三枚物件:一枚青玉蝉,通体莹润,腹下刻着细如游丝的“蘅”字;一枚银鎏金并蒂莲簪,花瓣层叠,蕊心嵌着两粒粟米大的红宝石;还有一枚旧铜铃,铃身斑驳,铃舌却是新换的,乌沉沉泛着冷光。
这是柳时鸿当年送予方蘅的定礼。
都翊指尖抚过玉蝉冰凉的脊背,指腹能清晰触到那“蘅”字微凸的刻痕。他记得那日柳府设宴,柳时鸿亲手将玉蝉系在方蘅腕间,笑言:“蘅芷清芬,玉蝉高洁,愿卿如斯,岁岁长宁。”彼时方蘅垂眸浅笑,腕上玉色映着烛光,比她耳垂上的珍珠更温润三分。
而今那玉蝉早已不知所踪,只余这匣中三物,静默如墓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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